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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钢音:用一颗柔软的心感知这个世界
来源:贵阳日报 钱丽  发布者:myshxg 收藏   复制链接
时间:2010年01月29日 12:34:51 我要投稿】【我要评论

    人物名片

    李钢音,女,1968年生。1987年毕业于贵州大学中文系,曾任记者、编辑,并曾在贵州省作家协会工作,目前任教于贵州财经学院艺术学院。在校期间开始文学创作,写作并发表小说、散文、文论等百余万字。出版长篇小说《远天远地》、中短篇小说集《惊慌》,曾获两届贵州省政府文学奖。

    细数2009年贵州舞蹈界的大事,省歌舞团创编排演的大型民族舞剧《天蝉地傩》是最引人注目的。动人的故事、优美的舞姿、精彩的演绎,它在贵阳一亮相,就让台下的观众感动落泪。去年12月16日,第七届“中国舞蹈荷花奖·舞剧舞蹈诗大赛”在上海落下帷幕。《天蝉地傩》一举囊括编导金奖、服装金奖、男主演金奖、剧目银奖等奖项,而作为该剧的编剧,我省青年女作家李钢音又再次走入人们的视线之中。

    在冬日一个难得的温暖下午,李钢音如约来到一家咖啡馆,本报记者对她进行了专访。

    低调的穿着,温柔的话语,没有作家咄咄逼人的气势,有的只是一个成熟女性对人生的深刻思考。我们很快就如同老友般,一起谈起了人生,谈起了创作……

    关于人生:感恩命运的眷顾

    “我要感谢命运对我的眷顾。”李钢音说。在22年不长不短的职业生涯中,她当过记者,干过编辑,做过民族民间文化的研究,甚至做过“职业作家”,而今,她又走上了大学的讲坛,将自己对文化的见解传播给学生。

    李钢音所从事的所有工作,都是基于她对文学的爱好之上的。因此,从这个角度来说,她比大多数的1960年代人,都要幸运很多。

    “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的中国,可以说是一个‘文化的沙漠’,到了80年代,国门打开,众多的外国文学蜂拥而入,对当时读大学的我影响深刻。”进入大学读书时,李钢音还不满20岁,正处于对世界充满想象、对文学满怀激情的年龄,当时,大量的外国魔幻现实主义小说进入中国,给那一代的文学青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“尤其是那部《百年孤独》,让中国的文学青年一下子打开了视野,原来小说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。”李钢音回忆说,那个时候,全国的文学界都在讨论《百年孤独》,而她也深陷其中。“当时,我最爱的作家是卡夫卡,不仅写作的风格上在模仿,甚至思想也被影响。”李钢音说,卡夫卡对她的影响不仅是在大学期间,大学毕业后,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电影公司做与文化完全不沾边的工作,面对这样的生活,她情绪消极,有一次走在空空的走道上,忽然觉得自己就像《变形记》里的那只渺小的虫子,就要被这个现实的世界压迫变形了,“你看那时候的我,连情绪都是从别人那里抄来的。”

    踏入社会的茫然并没有让李钢音放下手中的笔,虽然工作后有很多的不如意,她却可以用笔来表达自己的情感。在电影公司工作的几年间,李钢音笔耕不辍,不断发表文学作品,在贵州的文学圈中有了一定的名气。

    上世纪90年代初,李钢音告别了自己不喜欢的工作,进入《贵州文化》编辑部担任编辑。“那个时候,全国正掀起一股研究民族民间文化的热潮,贵州也不例外,很多学者、作家经常聚在一起,讨论贵州的民族民间文化的发展方向。”她说,那个时候的讨论氛围,让自己至今回想起来,都很感动。“不同见解的交锋,认真求实的学风,全身心的投入,那样的文化讨论氛围,恐怕再难重现了。”

    进入贵州省作家协会,可以说是李钢音人生中的一个重要阶段,因为这个时候的她,可以算是真正的“作家”了。“我现在的体验就是,写作千万不能变成职业。因为当写作成为职业,有了功利性质的存在,写作最本真的意义和快乐也就丧失了。”在省作协工作的那些年里,李钢音最怕的就是出席会议。人家介绍到她,称她为作家,“每次听到别人叫我作家,我就会感到惶恐,什么叫作家呢?其实每个人都在书写自己的传奇,我只是略为幸运地能用手中的笔表达自己的领悟,可是我这个浅薄的人生经历和不足一道的小小才华,如何能诠释人生的故事?”

    在李钢音看来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,当一个人能找到一个方式去抒发自己,那就是幸运的,而她能用手中的笔写出自己对生活的领悟,无疑是命运之神对她的眷顾,她很感恩。

    关于创作:小说是对生活的逃避

    曾经有人这样评价李钢音:“李钢音的文字可以说是贵州作家中游离性最强的。所谓游离,是指她的写作极具不确定性,难以把握、捕捉。作者总是一面力图建立什么,一面又总是跟着把它消解。她的文字细腻柔韧,文静中有几分苍然。她犹犹豫豫地把目光投向世间几乎无事的悲喜剧上,以一种游移的沉思体味着平淡的日常生活里心灵的苦痛。”

    在跟李钢音谈到创作时,她说,小说是通过形象传达作者对世界、人生、生命的认识,而这个过程,已经有了制作的痕迹,无法展现现实那种直愣愣的冲击,因此小说就是对生活的逃避。“我刚才过来的时候,看见一家银行门口有一位乞讨的老人,也许他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是一个过客,可谁会知道属于他的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伤痛?那样的伤痛,他无法表现,也无人倾听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李钢音回忆起了她创作长篇小说《远天远地》时的一个晚上。那时候,李钢音正在花溪挂职,住在一个简陋的小房间里。一天晚上,她写到一位居住在偏远山村里的老奶奶,她唯一的亲人,她的孙子打工意外客死他乡,老奶奶找出孙子的衣物,满山地为孙子喊魂,那一声一声回荡在山间的喊魂声,将老奶奶的悲痛一点一点地释放。“那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老人,她的悲痛,无法诉说,无人诉说,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悲痛,甚至连山里的树木都不会去倾听。我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苦楚,禁不住大声痛哭起来。”李钢音说,那是她第一次被自己的作品感动,那种直指心房的痛楚让她至今都难以忘怀。

    在李钢音创作的作品中,多数是以平凡人物的平凡生活为背景。当我问她为什么要选用这些故事的时候,李钢音认真地说,在她看来,生活是没有故事的。“我的第一部小说就叫做《没有故事》,我想表达的就是,生活是那些已经过去了的,不具意义的经历。”

    李钢音最近常做的一件事情,就是拿起录音笔,去听已经90多岁的奶奶说她过去的事。李钢音的奶奶经历了中国最跌宕起伏的那个年代,从卢沟桥事变,到八年抗战的迁徙,到新中国成立后的“文革”批斗,可如今奶奶回忆起来,却是如此的轻描淡写。“记得奶奶回忆过,卢沟桥事变之后不久,爷爷在前线战场,奶奶和邻居陈太太在街上买布准备做旗袍,忽然日军空袭,奶奶没命地跑,可转身一看,刚还和自己说笑的陈太太已经死在了后面。你说,这样的遭遇和打击,我们何曾经历?”李钢音说,有一天,她又扶着奶奶晒太阳,听奶奶讲故事,奶奶忽然说,我们又开始扮家家了吗?那一刻,李钢音没有忍住泪水,也忽然顿悟:生活没有故事。

    关于舞剧:朴实的剧情更能动人心

    “关于舞剧,我是个彻底的外行。”李钢音说,最初对舞剧《天蝉地傩》故事的创作并没有多大的期待。“最初是丁伟导演找到我,带着我下去采风,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催促我说,小李啊,说个故事来听,而我每次抓破脑壳,都想不到一个好故事。”她说,在丁伟导演的不断催促下,有一天她忽然想到,过去在铜仁的沿河支教的时候,曾经听当地人摆过一个民间艺人的故事,“按照当地的风俗,花灯戏中的旦角是不能用女生的,必须是男生反串,那个男艺人因为长得清秀,从小就做了花灯的旦角,但他们不是专业的演员,也要过平常的农耕生活,但是这个男艺人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他的旦角世界里,在现实生活中反而无法适应,加上村民的鄙夷,他的一生很不如意。这是一个多么伤心的故事,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民全心投入艺术,成为民间艺术家,得到的却是一生的不幸。”丁伟导演在听了这个故事后,就决定将故事的主角设定为民间的艺人,随后,经过不断修改和完善,才有了现在的《天蝉地傩》。

    “《天》剧故事完成后,我投入到了另一部作品的创作中,几乎忘了有这么一回事,直到一天丁导打电话来,让我去看彩排,我才忽然想起,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。”本来,她只是抱着看看作品变成舞剧后是什么样子的心态去看的,可第一次看彩排,就让李钢音流下了眼泪。“做了这么多年的文化工作,我以为我已经变成了一个‘文化老油条’,很少会有什么作品能让我流泪了,可是当大提琴声响起的时候,我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。”李钢音后来还专门问过舞剧的作曲李沧桑,是否也会被自己的作品感动?李沧桑告诉她,那种心灵的悸动是一样的,“很多看过舞剧的人都哭了。可我想,每个人的眼泪是不一样的,因为舞剧是由无数个感动的瞬间组成的,大家是为自己而哭。”

    《天蝉地傩》正式亮相后,曾经邀请各方专家对其进行评价,有专家认为,故事的情节过于简单,不就是一个“三角恋”的故事,既缺少情节的跌宕,也不具备完整的剧本结构。面对质疑,李钢音说,在现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里,都市人缺少的正是那份本真的感情,况且文化本来就是最朴实的东西,单纯的情节不需要过多的理性分析,只要用心去体会这份难得的纯真感情,“生命就像是一杯白水,当喝多了添加物的饮料后,最能抚慰人心的还是这杯本质的白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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